“生活大多因為重復(fù)而失去光暈。”近日,閱讀到的這句話突然觸碰到了我的神經(jīng),也讓我反思:是否總將目光投向需要長途跋涉的遠(yuǎn)方,卻忽略了身邊那些靜默而堅韌的故事?
于是,我決定用一次5分鐘的步行,去拜訪小區(qū)門口那家小超市的老板——緱保寶。我來這座城市生活6年多,竟一直隨著旁人誤稱他為“侯總”,而他總是報以熱切的回應(yīng)。直到今日,我才知曉他的真名,用尷尬的笑掩飾歉意,也開啟了一場關(guān)于扎根與守望的對話。
緱保寶,1991年生于甘肅,臉上帶著高原風(fēng)吹日照留下的、超越年齡的沉靜。他15歲隨家人來到那曲,在這片土地上成長,學(xué)著大人“闖社會”的樣子。
成年后,他在那曲牦牛廣場的一家百貨批發(fā)店落腳,一干就是7年。這7年,是積攢資金的7年,更是潛心觀察的7年——觀察人流,洞察需求,感受這座高原小城跳動的脈搏。
“想自己干點事”的念頭悄然萌芽。褪去打工身份后,他用近一年時間一邊打零工送貨,一邊縝密地考察選址。最終,他盤下了現(xiàn)在的店面。
店鋪兩旁不乏其他超市,面對“為何不選競爭小些地方”的疑問,他憨厚一笑,眼神卻透著實干者的精明:“你看,對面是幾家單位,旁邊是干部職工周轉(zhuǎn)房,不愁客源?!彼麎旱吐曇?,像分享一個秘密:“以前打工認(rèn)識的各渠道供貨老板,都成了老朋友,進(jìn)貨總有優(yōu)惠?!?/p>
這10年青春,為他織就了一張看不見卻扎實的資源與人情之網(wǎng)。
我們聊起語言,他沒有過因為溝通不暢急得跺腳的經(jīng)歷。
“10年吶,藏語雖然說不利索,但所有貨品的名字,一聽就懂?!彼呎f邊用手輕輕比劃,“再配上點兒手勢,賣貨過日子,沒出過岔子?!?/p>
那些詞匯,仿佛已融入呼吸,成為他在這片土地默默扎根的無形根須。
緱保寶65平方米的小店里,5個大貨架塞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,幾乎占去了所有空間。店門旁擠著一張舊座椅,我們誰也沒坐,就著貨架的間隙站著、倚著,斷斷續(xù)續(xù)聊了一上午。說話間不時要側(cè)身,給進(jìn)來買東西的顧客讓出一條窄窄的道。
這里貨品新鮮,價格公道,成了附近居民的首選。一位女顧客熟絡(luò)地請他幫忙抬水,笑言:“你要回老家了,我們得提前備好,不想買別家高價的水?!?/p>
“其實每桶水只便宜兩三塊。”顧客走后,他拍去手套上的灰說,“大家不差這點,就是圖個心里舒坦?!边@份“舒坦”也曾引來同行舉報他惡意壓價?!岸际呛侠矶▋r。”他語氣坦然,“這些小動作,我不在意?!?/p>
這間小店還有個暖心的“業(yè)務(wù)”:免費代收快遞。早些年,那曲沒普及智能快遞柜。緱保寶記不清從哪天起,店鋪就成了驛站。他微信里的好友越來越多,取件提醒消息越來越密,直至后面快遞員都不再詢問、習(xí)慣性地把包裹放在店門外的臺階上。
那曲的風(fēng)狂野,能把塑料袋卷上高空。怕包裹被吹散、吹丟,他想了個土辦法:同一個人的件,用膠帶纏在一起;零散的小包裹,就用粗筆寫著名字、整齊地碼進(jìn)大紙箱。
“最多一天收過兩百多個?!彼f,“現(xiàn)在有了快遞柜,就剩下些大件,或者不方便及時取的,還放我這兒?!?/p>
“許多人取件時順道買點東西。我知道,這是他們的心意?!本枚弥吧硕汲闪伺笥?。他微信里兩千多名好友,大多是顧客。
他提起一位叫“來桑大哥”的老顧客?!拔业浆F(xiàn)在也不知道他的全名,只曉得快遞收件人寫的是來桑。他來買東西,總愛給我?guī)┘依锏睦?、牛奶。有次聽說我要買酥油,他直接拎來三斤,硬是沒要錢??伤谖疫@兒買東西,哪怕零頭,都會一分不少地付。”
如今來桑大哥退休回了拉薩,前段時間還給緱保寶點了外賣,只發(fā)來一條消息:“午飯別吃了,我給你點了?!?/p>
“你們以前有什么特別交情嗎?”我問道。
“沒有的?!本棻毚鸬煤芸?,眼神溫厚,“純粹是他人好?!绷牡竭@兒我才知道,他每天早飯對付點餅干,午餐常常是一碗泡面,只有晚上,才能吃上弟弟下班后送來的熱乎家常飯。
這65平方米,早已超越商鋪范疇,它匯聚信任、流轉(zhuǎn)善意,成了一個吹不散的社區(qū)“暖心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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